义乌过客：四十不惑的野蛮生长

一夜暴富的眩晕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冷得刺骨，但我心里却烧着一团火。，和秀芳谈了一年的恋爱。，穷得叮当响。，一个月工资三百块。我在另一家理发店当助理，一个月四百块。，冬天没有暖气，两个人就裹在一床破棉絮里，互相取暖。。，递给我：“锋哥，生日快乐。”，是一条皮带。，就是路边摊几十块钱的那种，扣头还有点掉色。“喜欢吗？”她小心翼翼地问，眼睛里闪着光，“我攒了两个月钱买的。”，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，把脸埋进她的脖子里。她的脖子很细，锁骨突出，摸上去全是骨头。“秀芳，”我声音有点抖，“跟着我，让你受苦了。”，笑着说：“不苦。只要咱们在一起，以后会好的。”，是真的信这句话。
我以为只要肯干，只要肯吃苦，日子总会好起来的。
但我没想到，老天爷给我开了一扇窗，还是那种落地大窗，直接把金山银山都砸到了我头上。
那天下午，我正在给客人洗头。
手机突然响了。
是我爸打来的。
“锋啊，”我爸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飘，像是喝多了酒，“你赶紧回来一趟。村里要开会，关于拆迁的事。”
“拆迁？”我脑子里嗡的一声，“拆咱家？”
“嗯，拆咱家。听说赔偿款不少。”
挂了电话，我手都在抖。
洗发水泡沫流进了眼睛里，辣得我直流泪。
我顾不上擦，跟店长请了假，骑上那辆破摩托车就往家赶。
一路上，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，但我感觉不到疼。
我只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，咚咚咚，像打雷。
到了村委会，院子里挤满了人。
村长站在台上，手里拿着一叠文件，大声念着赔偿标准。
“……砖混结构，每平米八百元……宅基地，每亩三万……”
我听不懂那些复杂的数字，我只知道，我家那两亩地，那三间大瓦房，加起来，能换好几百万。
好几百万啊！
在那个万元户都稀罕的年代，几百万，就是一笔天文数字。
我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。
直到那张支票递到我手里的时候，我才相信，这是真的。
支票上那一长串的零，看得我眼晕。
我捏着那张薄薄的纸，手心里全是汗。
我爸在旁边抽烟，手也在抖。
“锋啊，”他看着我，“这钱，是咱家的**子。你可别乱花。”
我点点头，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来。
那天晚上，我失眠了。
我躺在地下室的床上，翻来覆去。
秀芳睡着了，呼吸均匀。
我看着天花板，脑子里全是那串数字。
几百万。
几百万能干什么？
能买大房子，能买好车，能开一家最大的理发店，能让秀芳过上好日子……
我越想越兴奋，越想越睡不着。
我爬起来，点了一根烟。
烟雾缭绕中，我看着熟睡的秀芳。
她睡得很沉，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。
我想，我一定要让她幸福。
我一定要让她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。
第二天，我就把店辞了。
“我要自己开店。”我跟秀芳说。
她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好啊。我支持你。”
“不，”我摇摇头，眼神里透着一股狂热，“是我们要自己开店。你是老板娘，我是老板。”
我拿出那张支票，在她面前晃了晃：“钱，我有的是。”
那段时间，我像疯了一样。
我看中了一家位于市中心繁华地段的店面，三百平米，租金贵得吓人。
但我连价都没还，直接拍板租了下来。
装修的时候，我更是挥金如土。
进口的大理石地板，水晶吊灯，真皮沙发，**进口的理发设备……
工人问我：“老板，这地砖要铺那么好的吗？国产的也差不多啊。”
我瞪了他一眼：“少废话！老子要最好的！”
我要让所有人知道，我陈锋，不再是那个被人看不起的穷小子了。
我是老板，我是有钱人。
2003年的春天，我的“锋尚造型”开业了。
开业那天，鞭炮声震耳欲聋。
红色的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大街上。
花篮摆满了整条街。
我穿着定制的西装，打着领带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秀芳穿着一件红色的旗袍，盘着头发，画着淡妆，美得像个新娘。
我们站在门口，迎接着一波又一波的客人。
有以前的街坊邻居，有以前的同事，还有一些我根本不认识的大款。
“哟，小陈，发财了啊！”
“这店真气派！以后我们剪头就认准你这儿了！”
听着这些恭维话，我心里那个美啊。
我感觉自己像是在云端上飘着。
那种感觉，比当初拿到拆迁款还要爽。
因为钱只是数字，而这种被人捧着、被人羡慕的感觉，才是实实在在的。
那天晚上，打烊后。
我和秀芳坐在店里，数着当天的营业额。
一叠叠红色的钞票，堆在桌子上，像一座小山。
“锋，”秀芳看着我，眼睛里闪着泪光，“我们成功了。”
我搂过她的肩膀，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：“这才哪到哪。以后，我们要开连锁店，要开遍全国！”
那时候的我，真的以为自己是世界之王。
我以为只要有钱，就能买到一切。
我以为只要有钱，就能永远幸福下去。
但我不知道的是，命运馈赠的礼物，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。
这突如其来的财富，就像一剂强心针，让我迅速膨胀，也让我迅速迷失。
我开始嫌弃秀芳的保守，开始嫌弃她不懂享受。
我开始频繁出入那些高档场所，开始和那些所谓的“成功人士”称兄道弟。
我开始觉得，这个店太小了，这个城市太小了，我的舞台，应该在更大的地方。
2004年，秀芳怀孕了。
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，我正在和一个“大哥”喝酒。
“大哥”是做建材生意的，很有钱，也很有路子。
他听说了我的事，想拉我入伙，做点“大买卖”。
“老弟，”他给我倒了杯酒，“你那理发店，一年能赚多少？五十万？一百万？太慢了！太慢了！”
“跟着哥干，一年，就一年，让你赚够一辈子的钱！”
我看着杯子里的酒，金**的液体，像极了那个拆迁款支票上的颜色。
我心动了。
我真的心动了。
那天晚上回家，我跟秀芳说：“老婆，我想把店盘出去。”
秀芳正在给孩子织毛衣，手顿了一下：“好好的店，为什么要盘？这行你干了快十年了，熟门熟路的。”
“太慢了。”我点了一根烟，吐了个烟圈，“我要做大生意。”
秀芳没说话，只是默默地把毛衣针收了起来。
她摸了摸隆起的肚子，低声说：“锋，我只想让你和女儿平平安安的。”
“放心吧，”我拍拍**，“有我在，谁也不敢欺负你们。”
那时候的我，真的觉得自己无所不能。
我以为我是雄鹰，能飞得更高。
但我不知道，我其实是一只被**撑破肚皮的青蛙。
那四年，是我人生最快活的日子，也是我人生最疯狂的日子。
我挥金如土，我不可一世。
我以为这就是未来。
其实，这只是命运给我设下的一个局。
一个让我从顶峰，直接摔进地狱的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