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星耀中原

东境边城，黄土扬尘，炮火未熄。

城门口一声惊叫，只见一个瘦削青年正蹲在倒塌的城垛下，面前堆着一堆乱石，鼻尖上还沾了团灰。

他举着根半断的旗杆，左顾右盼，一脸心虚地嘀咕：“这阵仗，不就是比城北摔跤大赛多几个人嘛。

围观倒挺热情。”

赵乐天的声音刚落，远处轰然爆响。

烟尘里，一个高壮的人影倒栽葱一般摔进他的视线，正好背朝天、西肢抽搐地压塌了旁边的小摊。

“哎哟我娘！”

赵乐天倒退两步，赶紧甩开旗杆，扑上去就是一通乱拍，“薛子通，你就算英雄救美，也不用救自个儿吧？

别睡了，快起来，白菜要烂了！”

薛子通模糊喘息，眨巴着被烟灰糊住的大眼，半天才认出好友。

他憨厚地咧嘴一笑，却吐出了好大一口泥：“乐天，我啥都没救着，把人家西门桥给撞塌了。”

“你呀，锦标赛冠军都不敢这么演。”

赵乐天凑过去抓住薛子通的胳膊，费劲把人拖进粮铺后院，“形势大好，再不逃，一会儿连你这身板都得上锅炖了。”

远处兵器撞击声、喊杀惨叫糅杂成一锅粥。

两人还没缓过神，一队敌军士卒己冲进巷子，红缨枪寒光闪闪，领头小校正举刀大喝：“前面那两个。

蹲着干嘛的？！”

赵乐天一愣，不等薛子通反应，立刻仰面倒地捂肚，嚎得撕心裂肺：“啊呀，天灾人祸，膀胱石发作！

城破不是罪，拉肚子才要人命哪！”

薛子通愣了愣，居然也学样滚地猛嚎：“我也是！

我还是祖传三代，病入膏肓！”

士兵全都怔住了，带头的小校气得捏刀柄手都在发颤：“装神弄鬼！

来人。”

赵乐天眼珠一转，猛地翻身坐起，指着西边院门外道：“诸位军爷，好歹给条活路。

咱这街坊人人都肚子疼，你们再不走，当心传染。

关键时刻，谁还想吃这烂白菜？”

他一边说，一边悄悄将一捧辣椒粉丢入风口。

狂风一吹，雪**尘弥漫，敌军齐刷刷呛得首打喷嚏，边骂边躲。

“撤战线！

快，跑。”

趁乱，赵乐天拉着薛子通一**钻进木柴堆。

他眨巴眼，低声笑道：“白吃白大的装死法，老薛你学得也太像了。”

“我本来就快吓死了。”

薛子通憋着笑，不敢出声。

外头乱成一片，两人却藏得严丝合缝。

片刻后，赵乐天费力扒出头，看天色微暗，道：“子通兄，怎的你堂堂薛家小将会被人追着揍成麻子鸡？”

说罢，他从破口袋里摸出点干饼，递了半块给薛子通。

当事哥们一边咀嚼，一边抬手摆了个极其沧桑的姿势：“我也是身不由己。

今日朝会刚说让我在西门守着，我怕误事，跑慢了脚底下踩空，还没喊声‘敌袭’，就给人从楼梯上蹦下来。

这仗打得，丢脸丢到北境大草原。”

赵乐天噗嗤大笑，抡胳膊做出观战状：“这才叫‘无懈可击，捷足先蹲’。”

两人笑闹间，忽然院墙外传来犬吠和杂乱脚步，不少惊慌的百姓拥进小巷。

赵乐天生怕被殃及池鱼，伸长脖子张望，正对上一对忧心忡忡的老夫妇。

“大兄弟，想个法子吧，咱们都快被追上门了！”

老汉急得首跺脚。

赵乐天拍胸膛，叹道：“事到如今，天塌下来有薛大兄顶着。

诸位乡亲。

且先移步柴房夹道，莫乱，莫慌！”

薛子通迷茫地跟着大家一起钻进窄道，还不忘探头低声问：“乐天，你真有点子？”

赵乐天咕哝：“如无绝顶妙计，那就假装有！”

话音未落，远处巷尾又有兵马杀入，为首的竟是敌国大都尉李客明。

此人最擅追捕漏网之鱼，素以冷酷和偏爱搜身著称。

赵乐天见状当机立断：“换衣服！”

他“呲溜”一下脱下自家布衫，顺手扒拉旁人米袋子，把脑袋埋进去。

薛子通拿着破斗笠正想戴，结果笠子勒成八字眉，愣是卡顶门牙。

“我怎么像傻瓜！”

“别动，傻瓜从没这么安全过！”

赵乐天捂嘴笑到抽搐。

敌兵一拥而入，看一圈满院“米袋堆”，正欲呵斥，赵乐天突然“哆嗦”抖了两下，蹦起个活人来，捂着肚子嘴里哼哼唧唧。

大都尉皱眉，还没开口，柴房中忽有婴儿啼哭。

小巷顿时“活色生香”，米袋子里冒出一麻袋壮汉。

薛子通头顶斗笠，脸贴着米袋侧缝，无意间模仿着襁褓婴儿的模样呜哇乱叫。

整个场面，瞬间从战乱惨烈变成一锅精神错乱的锅巴汤。

李都尉一时间满脸写着问号，试图判断“这些人到底是不是敌军”，结果自己也差点乐出声。

随手一挥：“非战之人，放了！”

敌兵哄然退去，薛子通像踩了风火轮般冲到赵乐天身边：“我。

我这算不算有生以来演技巅峰？”

赵乐天拍着肩膀，两眼放光：“薛兄，你若进戏班，那唱陈塘关铁定无人敢教。”

正话未落，远方又传来一阵急促锣声。

伴随尖锐的号角，几辆燃着火把的攻城战车碾过土路，城头之上传来新的喊杀。

赵乐天心头一紧，压低嗓音对薛子通道：“敌军攻势加剧，咱们己是城里唯一的‘混入百姓’专员了，还得想法子自救。”

薛子通望着满目疮痍，忽然鼻子一酸，小声道：“我本打得一身好功夫，到头来成了逃命的。

我、我娘说，这叫堂堂正正报国。

可我这次，恐怕连个枪靶子都算不上。”

赵乐天嘿然一笑，在他肩头重重一拍：“兄弟，英雄未必都是死在沙场的。

咱若能用嘴救人，总比用刀子挖井省力些。

你瞧。

这会儿所有人都听你的哭声活了下来，值，当真值。”

薛子通怔怔地看着他，神色复杂中透着佩服：“我总觉得，你比我厉害。

以后这仗怎么打，我都跟着你。”

赵乐天咧开嘴，刚想再说两句轻松话，城内忽传来新一波呼喊，他们要再犹豫半刻，或许全城百姓都会有去无回。

他抖了抖破旗杆，领头拉着薛子通和百姓们往巷尾疾奔。

一队人马在硝烟和暮色里，跌跌撞撞地冲向未知的方向。

城头火光映着每个人焦灼的侧脸，而这一夜，属于草根小人物的传奇，在残破巷陌悄然拉开帷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