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荑不渡那年冬，飞鸟自凌云

太子暗算，我替三皇子赵鹤峥挡下致命一箭。
醒来后，我双腿经脉尽断，此生再无法站立。
他跪在***熬红了眼，声声泣血发誓要娶我，以此表明他要将伤害我的人碎尸万段。
可在毒发昏沉的深夜，我却听见他与贴身暗卫荆寒在屏风外的低语。
“属下不明白，那箭上本无毒，您为何让属下涂上蚀骨散？”
赵鹤峥语气冷淡。
“归荑性子烈，若她健全，定不肯与人平起平坐。”
“只有她残了，才做不成正室主母。阿箬出身低微，我答应过要给她正妻之位，只能委屈归荑了。”
暗卫沉默许久：“可沈姑娘……是为了救您啊！”
“所以我会用一生去弥补她，除了名分，她什么都会有。”
“再说，她残成这样，沈将军也没脸退婚，这门亲事反而更稳了。”
我咬着被角，把满嘴的血腥味咽回去，一滴眼泪都没掉。
赵鹤峥，这残废的平妻，我不做。
这江山，你也别想染指半分。
……
屏风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我死死攥着被角。
双腿经脉寸断的剧痛，此刻竟抵不过胸腔里翻涌的恶心。
身为将门嫡女，我自幼习武，十二岁便能策马挽弓。
可赵鹤峥牵着我的手，在御花园的桃花树下，深情款款。
“归荑，我不要你上战场，我要你做我的王妃，我护你一世周全。”
“我赵鹤峥此生只娶你，一生一世一双人。”
我信了。
我收起长枪，放下**，学刺绣烹茶，甚至去练从前嗤之以鼻的繁文缛节。
手上的茧子还没消，针眼倒是扎了满指。
只因他说，他的王妃，该是上京端庄的女子。
可如今他口中那个端庄的正妻之位，留给了阿箬。
门推开。
赵鹤峥端着汤药走进来，眼眶红透。
“归荑，醒了？”
“药我亲自守着火候，你尝尝。”
他舀起一勺，吹了吹，眼睛里全是心疼，滴水不漏。
我胃里翻涌上一股酸水。
“殿下费心了。”
我接过药碗，一口闷下去。
“归荑，你放心，我定将伤你之人碎尸万段。”
他握住我的手，声音嘶哑。
“等你好了，我便去向父皇请旨，八抬大轿迎你进门。”
我没拆穿他。
我还不能这么做。
赵鹤峥伸手抚了抚我的脸颊。
我偏过头，避开他的手指。
他愣了一瞬，旋即露出一个包容的笑。
“是我不好，你好生歇着，别想太多。”
门再次推开。
阿箬捧着一碟蜜饯，穿一身素衣，走到床前，双膝一弯便跪了下去。
“若不是姐姐为了救殿下，怎会受这样的伤。阿箬愿伺候姐姐一辈子，求姐姐让阿箬留在身边。”
她哭的满脸是泪。
赵鹤峥眼里立刻浮上一层怜惜，“阿箬，起来说话。”
我看着跪在地上的阿箬，想起五年前。
边关战乱，阿箬的村子被敌军屠了个干净。
我随父亲行军路过，在一堆死人里听见细弱的哭声。
我把浑身是血的她拽出来，走了三十里路送到后方。
她抱着我的脖子哭，说我是她的救命恩人，这辈子做牛做马来报答。
如今报答没等到，却等来了报应。
阿箬站起身，低着头走到床边替我掖被角，手指灵巧的将棉被塞紧。
却在看不见的位置，狠狠按在我右腿的断骨处。
我冷汗瞬间浸透了中衣，指甲刺进掌心，险些咬碎了牙。
我本能的一把推开她。
阿箬顺着我的力道踉跄后退，额角磕在案脚上，血珠子立刻渗了出来。
赵鹤峥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他一把将阿箬揽进怀里，拿袖子去擦她额头的血，回头看我的眼神十分冰冷。
“归荑！阿箬好心伺候你，你怎么下这么重的手！”
“殿下，她掐我的……”
“够了！”
赵鹤峥打断我。
“你受了伤心里不痛快我理解，可阿箬一片赤诚，你不该如此。”
阿箬窝在他怀里，抬起泪眼。
“是阿箬笨手笨脚碰疼你了，姐姐打得对……”
赵鹤峥搂紧了她，眼里全是心疼。
“殿下。”
暗卫荆寒从暗处探出来。
“沈姑娘腿上的断骨处有新的淤青，属下方才看得清楚。”
赵鹤峥的动作顿了一瞬。
“荆寒，退下。”
“殿下……”
“我说退下！”
荆寒的身影定住片刻，重新没入黑暗。
赵鹤峥抱着阿箬起身，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“归荑，你好好养伤，别太敏感了。阿箬没那种坏心思。”
门合上。
我咽下喉咙里的血腥，一滴泪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