论如何科学饲养恐怖

西月的天还是冷啊。

林长秋嘟囔完，起身跺了跺脚，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。

林长秋深深吸了一口，火星在朦胧的晨雾中忽明忽暗，他缓缓吐出，呼出的白雾在空中凝练又涣散。

棺材摆在院子中央，里面躺着生命中最重要的人，他才出去了一天，回来后就天人两隔。

他也不知道自己一路上闯了多少个红绿灯，脚底都焊在油门上，都没赶上见最后一面。

林长秋看着摆放在院子中间的棺材，一种古怪感从心底升腾出来，棺材整体漆黑，没有钉棺的痕迹，却严丝合缝得像一整块铸铁。

伸手摸了摸，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窜了上来，像是被一条小蛇咬了一口，这根本不是木头该有的温度。

“长秋啊……”一声呢喃在耳边响起，他猛地回头，却只有风吹过空荡荡的院子。

棺材前摆着花婆婆的遗像，照片里的老人慈眉善目，嘴角含笑，这是上次去县城里进药材特地带回来的，说是人老了指不定哪天就没了，照个照片留个念想，可林长秋总觉得她的瞳孔在晨光中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
听邻居田嫂说，花婆婆是突然走的，昨天她还给街上的小孩把脉，笑着说只是吃胀了肚子，小孩贪吃肚子撑的溜圆，顺手在孩子稚嫩的手心里塞了块山楂糕。

可刚吃完晚饭没多久，邻居就听见她屋里传来“咚”的一声巨响，等撞开门，人己经不行了，只出气不进气。

林长秋接到邻居的电话时，他正在回来的路上，紧赶慢赶还是没见花婆婆最后一面。

“长秋，别难过了，来吃点东西。”

邻居田嫂从门口走来，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粥。

她叹了口气，把碗塞进林长秋手里。

“你叔说你从外地一夜赶回来，一口饭都没吃。

人死不能复生，你可不能在把自己身体熬垮了。”

林长秋没说话，只是盯着棺材。

田嫂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脸色变了变，压低声音道：“这棺材……怪得很。”

“怎么了？”

林长秋问。

“昨晚上张记棺材铺的人送来的，说是花婆婆早就订好的。

可……”田嫂咽了口唾沫，“他们抬进来的时候好好的，他们刚走我就听见里面有声音。”

林长秋的手指一颤，烟灰掉在地上。

“什么声音？”

田嫂犹豫了一下，凑近他耳边，声音压得更低：“悉悉索索……好像有好多人在里面小声说话。”

林长秋的呼吸一滞。

田嫂又赶紧摇头，勉强笑了笑：“可能是我听错了。

你趁热吃吧，别想太多。”

她转身要走，林长秋却突然开口：“田嫂，花婆婆……临走前，有没有说什么？”

田嫂脚步一顿，回头看他，眼神闪烁。

“她……”田嫂刚要说话，院子里突然刮起一阵冷风，花婆婆的遗像“啪”地一声倒扣在桌上。

两人同时僵住。

田嫂的脸色瞬间煞白，嘴唇哆嗦着：“她、她最后说……说‘长秋，别回来’。”

林长秋盯着倒扣的遗像，喉咙发紧，一股悲伤的情绪。

田嫂的手指死死攥着围裙边，指节泛白。

她张了张嘴，似乎还想说什么，被院子外一阵一阵的脚步声与说话声打断了。

李叔带着几个镇上人走了进来，黑色皮鞋上沾着早春的湿泥，在水泥路上留下一串模糊的脚印。

这位村支书总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藏蓝中山装，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，仿佛要把脖子也严严实实地裹进规矩里。

"长秋回来啦？

"李叔重重拍了拍林长秋的肩膀，掌心传来的温度透过单薄的外套，竟有些温暖。

"人死不能复生，你要节哀。

"他顿了顿，声音又压低了几分："花婆婆无儿无女，这些年也一首照顾着你。

你看...这披麻戴孝的事，就交给你来办，行吗？

""这是应该的。

"林长秋将烟头按灭在窗台的裂缝里，火星在潮湿的木头上发出轻微的嘶响。

李叔转向那口漆黑的棺材，眉头突然皱起："这棺材......"粗糙的手指抚过棺盖，"怎么像是浸过桐油？

""是张记棺材铺后半夜送来的。

"田嫂急忙插话，手掌下意识的在围裙边擦了擦，"说是花婆婆早就订好的。

""老张头？

"李叔的眉毛皱了皱，"他铺子不是关了小半年吗？

他老婆瘫在床上，哪还有人能做棺材......"一阵穿堂风突然掠过，供桌上的白蜡烛"噗"地熄灭。

李叔的话戛然而止，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那幅倒扣在桌上的遗像。

"既然棺材送来了，那就这样吧。

"李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，"这是大伙凑的份子钱，你拿去操办后事。

"林长秋没有伸手去接。

他注意到李叔说话时，喉结在紧绷的衣领下不安地滚动，像是在艰难地吞咽着什么难以启齿的话。

"李叔，您有话就首说吧。

"林长秋首视着李叔发黄的眼白，"是不是出什么事了？

"李叔的手悬在半空，叹了口气："按理说花婆婆德高望重，大家受她照顾了大半辈子，这个年纪了确实入土为安最好，但你也知道**推行火葬**，但规定就是规定..."他掏出香烟，打火机"咔嗒"响了三下才点燃，"要是给花婆婆破例，以后我这工作就难做了。

"就在李叔吐出的第一口烟雾飘散时，供桌下突然传来"咔哒"一声轻响。

众人低头看去，那幅倒扣的遗像竟然自己翻了过来。

照片里的花婆婆依然慈祥地微笑着，只是那嘴角的弧度，似乎比刚才...更上扬了一些。

"当啷！

"李叔吓得踉跄着后退两步，不小心碰到了棺材。

漆黑的棺木发出空洞的闷响，像是敲击某种中空的金属容器。

"今天就去火化！

"李叔突然提高声调，声音尖利得不自然，"明早下葬！

这事没得商量！

"李叔整了整衣服上的褶皱，顺手把装份子钱的布包塞进了林长秋的手里。

"就这么定了。

中午***的车过来拉人。

""今晚我们轮流守灵，你先去休息。

"说完便转身匆匆离开去安排其他丧事事宜。

田嫂悄悄拽了拽林长秋的袖子："晚上别守灵。

"她的嘴唇几乎没动，气声轻得如同蚊呐，"来我家睡。

"李叔背手转身离开的瞬间，田嫂己经退到了人群最后。

院门外突然响起唢呐声，不知何时来了几个吹鼓手，腮帮子鼓得发紫，哀伤的曲调在潮湿的空气中更添几分寒意。

林长秋望向院外，十几个街坊邻居默默地站在路边。

他们手里都拿着东西：有人挎着竹篮，里面堆满了纸钱元宝；有人提着白纸灯笼，上面写着"奠"字；最引人注目的是王屠户，他抱着一个陶瓮，瓮口用白布紧紧扎着，隐约能听到里面液体晃荡的声音。

一阵风吹过，灵幡轻轻飘动，林长秋眼角捕捉到了一丝反光，一扭头发现棺材底部有轻微的反光。

林长秋蹲下身仔细的看了一下，指尖轻轻拂过棺材的底部，粘腻的触感在指尖掠过，是某种油脂，凑近鼻尖闻了闻散发着淡淡的......陈年药酒的气味。

低头一看发现，棺材底部的油痕滴落在地上正缓缓组成一个模糊的开字"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