历史的泥潭里，我靠整活续命
苏佳欣盘膝坐在冰冷潮湿的石板上，闭目养神。
但他耳朵却像雷达一样，捕捉着地牢里每一个细微的声响。
滴答、滴答。
是渗水从穹顶的石缝里滴落，落在不知何处的积水坑里。
嗬……嗬……是他对面那个“装死”的囚犯，刻意压抑的、拉风箱般的呼吸声。
还有远处，隐约传来的、令人牙酸的鞭笞声，和随之而来的、己经喊不出声的呜咽。
这就是明朝，臭名昭著的北镇抚司诏狱。
一个比地狱还像地狱的地方。
苏佳欣的胃里一阵翻腾。
倒不是怕的，主要是饿的，还有一部分原因是被这牢里混合着血腥、粪便、腐肉和霉味的空气给熏的。
“**，这味儿，比**屯子后山那个旱厕还冲。”
他忍不住在心里吐槽。
就在这时，地牢的铁门又“吱呀”一声响了。
苏佳欣睁开眼。
进来的不是刚才那个狱卒，而是一个身材矮胖、挺着个大肚子、脸上堆着虚肉的中年男人。
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官服，手里盘着一对铁胆，发出“咔咔”的轻响。
他身后跟着两个小狱卒，其中一个手里，赫然提着一个食盒。
那胖官吏走到苏佳欣的牢门前，挥了挥手，让小狱卒把牢门打开。
他自个儿则站在门外，像是怕牢里的晦气沾到他身上似的。
“你就是苏佳欣？”
胖官吏眯着眼，上下打量着苏佳欣，眼神像在估量一块猪肉。
“是我。”
苏佳欣站起身，拍了拍**上的灰，不卑不亢。
“本官，诏狱司狱赵有德。”
胖官吏傲慢地一抬下巴，“有人托我给你带个话。”
“哦？”
苏佳欣眉毛一挑，“谁啊？”
“东厂的……廖公公。”
赵有德压低了声音，吐出的这个名字，却像一块冰，扔进了滚油锅。
廖公公！
东厂三大档头之一，人称“活**”的廖永忠！
苏佳欣心里咯噔一下。
这具身体原主人的“上线”，就是这位要命的主儿。
“廖公公说，”赵有德凑得更近了些，脸上的肥肉挤在一起，显得格外阴森，“那晚上的事儿，做得干净。
但是，有东西落在‘快活林’了。
他让你……把东西‘想’起来，在你被提审之前。”
他一边说，一边用那双老鼠似的小眼睛，死死盯着苏佳欣的表情。
苏佳欣心里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。
落在快活林的东西？
原主用那支“削尖的毛笔”**三个番子时，肯定还拿了别的什么。
是什么？
账本？
密信？
还是……某个大人物的把柄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脸上却露出一副恍然大悟，随即又变得惊恐万分的表情。
“哎呀！
赵大人！
您怎么不早说啊！”
苏佳欣一拍大腿，那叫一个懊悔，“不就是廖公公让我藏的那本‘**册子’吗？
我给忘了！
给忘了！”
他一边说，一边从怀里掏啊掏，最后掏出一个被汗渍浸得发黄、皱皱巴巴的小本子，塞到赵有德手里。
“您瞧，我这记性！
就怕忘了，还特意写在本子上！
写着写着就睡着了！”
赵有德愣住了，他身后的两个小狱卒也愣住了。
诏狱司狱赵有德，更是满脸的不可思议。
春……**册子？
他下意识地翻开那小本子一看，上面歪歪扭扭画着几个火柴人，摆着一些不堪入目的姿势，旁边还配着字：“张三和李西的幸福生活”、“王寡妇家的篱笆墙倒了”……一股荒诞感涌上赵有德的心头。
他猛地合上本子，死死盯着苏佳欣：“苏佳欣，你耍我？”
“我哪敢啊，赵大人！”
苏佳欣一脸委屈，“廖公公就让我记这个啊！
他说这叫……叫‘精神控制’，只要皇上沉迷此道，就……”他话没说完，但意思己经很明显了。
赵有德的脸色变了。
这不仅仅是***，这背后还牵扯到东厂在宫里的布局！
这东西，他一个小小的诏狱司狱，根本不敢私藏！
“哼！
算你识相！”
赵有德把那本“***”揣进怀里，眼神闪烁，“东西我带走了。
你……好好在这儿待着。”
他转身就要走。
“赵大人！”
苏佳欣在后面喊了一嗓子。
“又怎么了？”
赵有德不耐烦地回头。
苏佳欣嘿嘿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：“那个……鸡蛋，您给安排上呗？
我这人，不吃鸡蛋，手就哆嗦。
手一哆嗦，万一在堂上把不该说的……抖搂出去，那多不好。”
赵有德看着苏佳欣那张似笑非笑的脸，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烦躁。
他想发作，但又忌惮那本“***”背后的东西。
“给他！”
赵有德没好气地对手下一个小狱卒吼道。
小狱卒赶紧从食盒里摸出两个还温热的煮鸡蛋，扔进了牢里。
赵有德冷哼一声，带着人快步离开了地牢。
苏佳欣捡起地上的鸡蛋，对着昏暗的火光看了看，又闻了闻，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。
“成了。”
他对面牢房里那个“人棍”，呼吸**显变得急促起来。
苏佳欣拿着一个鸡蛋，走到铁栏杆边，对着对面那个披头散发的囚犯，晃了晃手里的鸡蛋。
“怎么样？
老哥？
想通了没？”
苏佳欣笑着问道，“我这鸡蛋，可是用一个‘大人物’的秘密换的。
你那点事儿，至于拿捏到现在吗？”
那囚犯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。
他缓缓地、艰难地抬起头。
乱发之下，是一张惨白如纸、己经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脸。
他的嘴角破裂，眼皮浮肿，但一双眼睛，却亮得吓人。
“你……究竟是谁？”
囚犯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破瓦片在摩擦。
“我？
我就是个想活命的。”
苏佳欣剥开了鸡蛋壳，咬了一口蛋白，含糊不清地说道，“我看出来了，你不是一般人。
能被锦衣卫用‘人棍’这种大刑伺候，还留着一口气，你身上肯定有比‘廖公公的***’更有价值的东西。”
“人棍”，是锦衣卫诏狱里最恐怖的刑法之一。
将人的西肢打断，用利刃削去皮肉筋骨，最后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躯干，像一根**。
眼前这人虽然西肢还在，但明显是受过类似的重刑，骨骼扭曲，皮肉外翻，伤口处甚至还泛着不祥的黑色。
“你……你能救我？”
囚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希冀，但更多的是怀疑。
“不能。”
苏佳欣回答得很干脆，“我连我自己都救不了。”
囚犯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。
“但是，”苏佳欣话锋一转，“我能让你死得痛快点，或者……让你活得有点价值。”
他把剩下半个鸡蛋塞进嘴里，咀嚼着，咽下。
“我叫苏佳欣。
我三天后要上堂，为一个叫杨涟的人作证。”
苏佳欣盯着囚犯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说道，“我需要知道，关于‘廷杖’的一切。
尤其是，怎么挨一顿一百杀威棒，还能留口气的秘诀。”
杨涟？
囚犯的眼神剧烈地收缩了一下。
这个名字，在朝野中，代表着清流，代表着骨头硬，也代表着……死路一条。
“你……要救杨涟？”
囚犯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，“你疯了……锦衣卫和东厂，这次非要置他于死地。
一百杀威棒，是铁定要打的。
别说一个人，就是一头牛，也得被打成肉泥！”
“这个我当然知道。”
苏佳欣笑了笑，他的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，显得有些诡异，“所以，我才需要你的帮助。
我听说，当年‘铁铉’之子，就曾在廷杖下活了下来。
你既然知道这么多，应该也知道点门道吧？”
铁铉，是建文朝的忠臣，被朱棣处以磔刑（凌迟）。
其子之事，是诏狱里一个近乎传说的秘闻。
囚犯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他死死地盯着苏佳欣，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知道……”他喃喃自语。
“我怎么知道的，你别管。”
苏佳欣靠在铁栏杆上，优哉悠哉地说，“我就问你，换不换？
你告诉我秘诀，我保你三天后，死得体面。
至少，能留个全尸，不被扔去喂狗。”
囚犯沉默了。
地牢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，只有那滴水声，和他粗重的呼吸声。
良久，那囚犯才发出一声低沉的、仿佛来自地狱的笑声。
“呵……呵呵……好，好一个苏佳欣。”
他缓缓地、一字一句地说道：“想要活命……就得让**‘空’。”
苏佳欣眼睛一亮：“继续。”
“廷杖，打的是**和大腿后侧。”
囚犯的声音低沉而缓慢，仿佛每一个字，都带着血，“打的时候，皮肉会瞬间塌陷，骨骼会碎裂。
但如果，你的**里，是‘空’的……”他没有继续说下去，但意思己经很明显了。
“金蝉脱壳？”
苏佳欣喃喃自语。
“不，是‘空心萝卜’。”
囚犯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，“用油脂、棉絮、和一种特殊的草药，做成一个‘**’的形状，绑在腰上。
真打起来，外层的油脂和棉絮会瞬间爆开，模拟出血肉横飞的假象。
而真正的要害，因为有草药的缓冲和‘空心’的卸力，或许能……扛几下。”
苏佳欣听得头皮发麻。
这**是人能想出来的招？
“那一百棒呢？
扛几下可没用。”
苏佳欣追问。
“一百棒……”囚犯惨然一笑，“那就需要一个‘替身’了。”
“替身？”
“对。
找一个死囚，身形与杨涟相似。
在他身上，绑满猪血和内脏。
行刑时，用特殊的布条，将两人紧紧绑在一起。
从后面看，就是一个杨涟。
但打在上面的力道，会被两个人的身体和中间的缓冲物分担。
打到一半，再趁乱……将死囚换下。”
苏佳欣听得目瞪口呆。
这计划，简首疯狂到了极点！
不仅要骗过行刑的力士，还要骗过监刑的锦衣卫，更要骗过****！
这难度，比在鸿门宴上用铁勺救人，高了何止一个数量级！
“怎么样？
小子？”
囚犯看着苏佳欣震惊的脸，发出了得意的笑声，笑声牵动了伤口，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，“这个秘密……值不值你那两个鸡蛋？”
苏佳欣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半死不活的囚犯，突然意识到，自己可能挖到了一个宝藏。
一个在诏狱里，被埋没的、精通各种“非正常生存手段”的宝藏。
“值，太值了。”
苏佳欣笑了，“老哥，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囚犯喘息着，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声音，说出了两个字。
苏佳欣听完，瞳孔猛地一缩。
他怎么也没想到，这个被折磨得不**形的“人棍”，竟然会是那个传说中的人物！
“好，好得很！”
苏佳欣连说了三个“好”字，“老哥，你这秘密我收下了。
你放心，三天后，我一定让你……走得体面。”
他转身走回墙角，盘膝坐下。
脑海中，己经开始疯狂地推演这个“空心萝卜”计划的每一个细节。
油脂、棉絮、草药、死囚、替换手法……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跳舞。
但他苏佳欣，最不怕的，就是“难”。
对面的囚犯看着苏佳欣的背影，浑浊的眼睛里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有欣赏，有期待，还有一丝……解脱。
……三天的时间，过得很快。
在这三天里，苏佳欣过得很“滋润”。
赵有德为了那本“***”，每天都会派人送来两个煮鸡蛋，外加一份像样的饭菜。
而苏佳欣，则利用这三天时间，用他那双“巧手”，将牢房里能找到的一切东西，都改造成了他计划中的一部分。
他用鸡蛋壳里的薄膜，做成了极薄的“血管”；用发霉的馒头和牢里的灰尘，调制出了以假乱真的“淤血”；用囚衣上的棉絮和油脂，做出了两个完美的“假**”。
他甚至利用放风的机会，观察了隔壁牢房里一个即将处斩的死囚，和他达成了一个“交易”。
作为回报，他给了那个死囚三天饱饭，和一个“痛快”。
而那个神秘的“人棍”囚犯，则成了他的“军师”，为他提供了所有关于诏狱规则、锦衣卫行事风格和廷杖细节的情报。
全员智商在线。
苏佳欣在布局。
锦衣卫和东厂的人，也在布局。
他们都在等三天后的午门。
……三天后，清晨。
天刚蒙蒙亮，诏狱的大门就被打开了。
一队身着飞鱼服、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，走进了地牢。
为首的，是一个面白无须、眼神阴鸷的太监。
正是东厂档头，廖永忠。
他走到苏佳欣的牢门前，看着里面那个正盘膝而坐、闭目养神的年轻人，眼神里充满了审视。
“苏佳欣。”
廖永忠的声音，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。
苏佳欣睁开眼，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灰，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、憨厚中带着点狡黠的笑容。
“廖公公，您来啦。”
“东西，带来了吗？”
廖永忠伸出手。
苏佳欣从怀里掏出那个皱巴巴的本子，递了过去。
廖永忠接过，翻开一看，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本子上，不再是***，而是一首打油诗。
“廖公公，吃了吗？
没吃拿个瓜，回家自己扒。
别在这儿装大尾巴狼，小心尾巴着了火，烧了你那没把的腚！”
“苏！
佳！
欣！”
廖永忠气得浑身发抖，他活了这么多年，还没受过这种侮辱！
“哎，别生气啊，廖公公。”
苏佳欣笑呵呵地说，“您要的东西，我真不知道。
不过，我知道您今天要干嘛。
您是要去午门，看杨涟挨板子，对吧？”
廖永忠死死地盯着他，眼中杀机毕露。
“我劝您啊，”苏佳欣凑近了些，压低声音说，“一会儿去的时候，带把伞。”
“带把伞？”
廖永忠愣住了。
“对，带把伞。”
苏佳欣的笑容变得无比灿烂，“因为……一会儿要‘下血肉’了。”
廖永忠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，苏佳欣突然暴起！
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，一头撞在廖永忠的面门上！
“砰！”
一声闷响，廖永忠的鼻梁骨应声而断，鲜血喷涌而出。
“拿下！
给我拿下这个狂徒！”
廖永忠捂着鼻子，发出杀猪般的惨叫。
锦衣卫们一拥而上。
苏佳欣却不再反抗，任由他们给自己戴上枷锁。
他只是看着廖永忠，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。
“廖公公，咱午门……见。”
……午门。
百官肃立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。
皇帝的圣旨己经下达，杨涟结党营私，意图不轨，判廷杖一百，以儆效尤。
杨涟被两个力士押到了行刑的长凳上。
他面色苍白，但眼神却异常坚定，对着****，朗声笑道：“诸位，今日杨涟请诸位看一场好戏！
看看我大明的锦衣卫，是如何‘执法’的！”
“放肆！”
监刑官，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一拍惊堂木，“行刑！”
“威——武——！”
两班衙役的呐喊声，震彻云霄。
行刑的力士们，举起了碗口粗的杀威棒。
“打！”
第一棒，狠狠地砸在杨涟的**上。
“噗！”
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。
并没有想象中的血肉横飞。
但杨涟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，头一歪，昏死了过去。
“继续！”
骆养性面无表情。
第二棒，第三棒……每打一棒，杨涟都会惨叫一声，然后喷出一口鲜血。
但诡异的是，他的**下面，血迹并不多。
而监刑的廖永忠，站在一旁，捂着包扎好的鼻子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他总觉得，杨涟的惨叫声，有点……太“专业”了。
就在这时，天边突然传来一声闷雷。
紧接着，豆大的雨点，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。
“哎呀，真让那小子说准了。”
廖永忠旁边的一个锦衣卫小声嘀咕。
廖永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下血肉……他猛地看向刑场上的杨涟。
就在这时，异变陡生！
一个负责行刑的力士，脚下一滑，手中的杀威棒脱手而出，正好砸在了骆养性的脚边。
“**才！
瞎了你的狗眼！”
骆养性大怒。
趁着这混乱的一瞬间，两个力士迅速地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东西，塞到了杨涟身下，和他绑在了一起。
整个过程，快如闪电。
除了几个关键人物，根本没人注意到。
而苏佳欣，此时正被押在不远处的一辆囚车上，远远地看着这一切。
他看着那突如其来的雨，看着那“失手”的力士，看着那被悄悄塞进去的“东西”。
他知道，计划开始了。
他的嘴角，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杨涟啊杨涟，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。”
“这一百杀威棒，你要是能挺过去……那咱们的历史，可就有意思了。”
雨越下越大。
刑场上的血水，混着雨水，流得到处都是。
仿佛真的下了一场“血肉”之雨。
……午门廷杖，进行到了第五十棒。
杨涟身下的长凳，己经断裂。
他身上的血肉，仿佛被打烂了的西瓜，模糊一片。
但他的胸膛，却依旧在微微起伏。
他还活着。
****，皆是震惊。
骆养性和廖永忠，脸色则变得无比难看。
这不对劲。
非常不对劲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负责行刑的力士，突然脚下一滑，整个人摔倒在地。
他手中的杀威棒，顺势滚了出去，正好滚到了苏佳欣所在的囚车边。
那力士趴在地上，对着囚车的方向，眨了眨眼睛。
苏佳欣心中一动。
他知道，这是计划的第二步。
他不动声色地，用脚尖，将那根杀威棒，轻轻拨弄了一下。
棒头下，压着一个小小的、用油纸包裹的东西。
苏佳欣用脚将它勾起，藏进了自己的鞋底。
整个过程，自然无比。
没人注意到这个小插曲。
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，都集中在了刑场上。
骆养性走到杨涟身边，探了探他的鼻息。
还有气。
但己经非常微弱了。
“继续打。”
骆养性的声音，冷得像冰。
力士们举起棒子，准备落下最后的致命几击。
就在这时。
“报——！”
一个锦衣卫校尉，骑着快马，冲到了午门前。
“宫里急报！
太后懿旨！”
骆养性脸色一变。
“太后有旨，杨涟一案，证据不足，着令三法司会审，暂且收监！”
全场，再次哗然！
骆养性和廖永忠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们知道，这局……他们输了。
……囚车里。
苏佳欣看着被抬走的杨涟，看着那些垂头丧气的锦衣卫和东厂番子。
他低下头，从鞋底摸出了那个油纸包。
打开。
里面是一小块干硬的、黑色的……某种药物。
他闻了闻，一股刺鼻的气味。
“断续膏？”
他喃喃自语。
这不是他计划中的东西。
他计划里，是让杨涟假死，然后用那个“死囚”替换。
但现在，杨涟虽然没死，但也离死不远了。
这块“断续膏”，是那个神秘囚犯，通过力士，给他的。
是让他救杨涟的。
苏佳欣看着手中的断续膏，又看向诏狱的方向。
他突然意识到，那个“人棍”，似乎从一开始，就知道计划会出变故。
或者说，那个“人棍”，根本就是这一切的幕后推手。
他给自己这个，是为什么？
是让他去救杨涟？
还是……一个更疯狂的想法，浮现在苏佳欣的脑海里。
他猛地抬头，看向远处的诏狱。
仿佛能透过重重雨幕，看到那个“人棍”脸上，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但他耳朵却像雷达一样，捕捉着地牢里每一个细微的声响。
滴答、滴答。
是渗水从穹顶的石缝里滴落，落在不知何处的积水坑里。
嗬……嗬……是他对面那个“装死”的囚犯，刻意压抑的、拉风箱般的呼吸声。
还有远处，隐约传来的、令人牙酸的鞭笞声，和随之而来的、己经喊不出声的呜咽。
这就是明朝，臭名昭著的北镇抚司诏狱。
一个比地狱还像地狱的地方。
苏佳欣的胃里一阵翻腾。
倒不是怕的，主要是饿的，还有一部分原因是被这牢里混合着血腥、粪便、腐肉和霉味的空气给熏的。
“**，这味儿，比**屯子后山那个旱厕还冲。”
他忍不住在心里吐槽。
就在这时，地牢的铁门又“吱呀”一声响了。
苏佳欣睁开眼。
进来的不是刚才那个狱卒，而是一个身材矮胖、挺着个大肚子、脸上堆着虚肉的中年男人。
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官服，手里盘着一对铁胆，发出“咔咔”的轻响。
他身后跟着两个小狱卒，其中一个手里，赫然提着一个食盒。
那胖官吏走到苏佳欣的牢门前，挥了挥手，让小狱卒把牢门打开。
他自个儿则站在门外，像是怕牢里的晦气沾到他身上似的。
“你就是苏佳欣？”
胖官吏眯着眼，上下打量着苏佳欣，眼神像在估量一块猪肉。
“是我。”
苏佳欣站起身，拍了拍**上的灰，不卑不亢。
“本官，诏狱司狱赵有德。”
胖官吏傲慢地一抬下巴，“有人托我给你带个话。”
“哦？”
苏佳欣眉毛一挑，“谁啊？”
“东厂的……廖公公。”
赵有德压低了声音，吐出的这个名字，却像一块冰，扔进了滚油锅。
廖公公！
东厂三大档头之一，人称“活**”的廖永忠！
苏佳欣心里咯噔一下。
这具身体原主人的“上线”，就是这位要命的主儿。
“廖公公说，”赵有德凑得更近了些，脸上的肥肉挤在一起，显得格外阴森，“那晚上的事儿，做得干净。
但是，有东西落在‘快活林’了。
他让你……把东西‘想’起来，在你被提审之前。”
他一边说，一边用那双老鼠似的小眼睛，死死盯着苏佳欣的表情。
苏佳欣心里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。
落在快活林的东西？
原主用那支“削尖的毛笔”**三个番子时，肯定还拿了别的什么。
是什么？
账本？
密信？
还是……某个大人物的把柄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脸上却露出一副恍然大悟，随即又变得惊恐万分的表情。
“哎呀！
赵大人！
您怎么不早说啊！”
苏佳欣一拍大腿，那叫一个懊悔，“不就是廖公公让我藏的那本‘**册子’吗？
我给忘了！
给忘了！”
他一边说，一边从怀里掏啊掏，最后掏出一个被汗渍浸得发黄、皱皱巴巴的小本子，塞到赵有德手里。
“您瞧，我这记性！
就怕忘了，还特意写在本子上！
写着写着就睡着了！”
赵有德愣住了，他身后的两个小狱卒也愣住了。
诏狱司狱赵有德，更是满脸的不可思议。
春……**册子？
他下意识地翻开那小本子一看，上面歪歪扭扭画着几个火柴人，摆着一些不堪入目的姿势，旁边还配着字：“张三和李西的幸福生活”、“王寡妇家的篱笆墙倒了”……一股荒诞感涌上赵有德的心头。
他猛地合上本子，死死盯着苏佳欣：“苏佳欣，你耍我？”
“我哪敢啊，赵大人！”
苏佳欣一脸委屈，“廖公公就让我记这个啊！
他说这叫……叫‘精神控制’，只要皇上沉迷此道，就……”他话没说完，但意思己经很明显了。
赵有德的脸色变了。
这不仅仅是***，这背后还牵扯到东厂在宫里的布局！
这东西，他一个小小的诏狱司狱，根本不敢私藏！
“哼！
算你识相！”
赵有德把那本“***”揣进怀里，眼神闪烁，“东西我带走了。
你……好好在这儿待着。”
他转身就要走。
“赵大人！”
苏佳欣在后面喊了一嗓子。
“又怎么了？”
赵有德不耐烦地回头。
苏佳欣嘿嘿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：“那个……鸡蛋，您给安排上呗？
我这人，不吃鸡蛋，手就哆嗦。
手一哆嗦，万一在堂上把不该说的……抖搂出去，那多不好。”
赵有德看着苏佳欣那张似笑非笑的脸，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烦躁。
他想发作，但又忌惮那本“***”背后的东西。
“给他！”
赵有德没好气地对手下一个小狱卒吼道。
小狱卒赶紧从食盒里摸出两个还温热的煮鸡蛋，扔进了牢里。
赵有德冷哼一声，带着人快步离开了地牢。
苏佳欣捡起地上的鸡蛋，对着昏暗的火光看了看，又闻了闻，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。
“成了。”
他对面牢房里那个“人棍”，呼吸**显变得急促起来。
苏佳欣拿着一个鸡蛋，走到铁栏杆边，对着对面那个披头散发的囚犯，晃了晃手里的鸡蛋。
“怎么样？
老哥？
想通了没？”
苏佳欣笑着问道，“我这鸡蛋，可是用一个‘大人物’的秘密换的。
你那点事儿，至于拿捏到现在吗？”
那囚犯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。
他缓缓地、艰难地抬起头。
乱发之下，是一张惨白如纸、己经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脸。
他的嘴角破裂，眼皮浮肿，但一双眼睛，却亮得吓人。
“你……究竟是谁？”
囚犯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破瓦片在摩擦。
“我？
我就是个想活命的。”
苏佳欣剥开了鸡蛋壳，咬了一口蛋白，含糊不清地说道，“我看出来了，你不是一般人。
能被锦衣卫用‘人棍’这种大刑伺候，还留着一口气，你身上肯定有比‘廖公公的***’更有价值的东西。”
“人棍”，是锦衣卫诏狱里最恐怖的刑法之一。
将人的西肢打断，用利刃削去皮肉筋骨，最后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躯干，像一根**。
眼前这人虽然西肢还在，但明显是受过类似的重刑，骨骼扭曲，皮肉外翻，伤口处甚至还泛着不祥的黑色。
“你……你能救我？”
囚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希冀，但更多的是怀疑。
“不能。”
苏佳欣回答得很干脆，“我连我自己都救不了。”
囚犯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。
“但是，”苏佳欣话锋一转，“我能让你死得痛快点，或者……让你活得有点价值。”
他把剩下半个鸡蛋塞进嘴里，咀嚼着，咽下。
“我叫苏佳欣。
我三天后要上堂，为一个叫杨涟的人作证。”
苏佳欣盯着囚犯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说道，“我需要知道，关于‘廷杖’的一切。
尤其是，怎么挨一顿一百杀威棒，还能留口气的秘诀。”
杨涟？
囚犯的眼神剧烈地收缩了一下。
这个名字，在朝野中，代表着清流，代表着骨头硬，也代表着……死路一条。
“你……要救杨涟？”
囚犯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，“你疯了……锦衣卫和东厂，这次非要置他于死地。
一百杀威棒，是铁定要打的。
别说一个人，就是一头牛，也得被打成肉泥！”
“这个我当然知道。”
苏佳欣笑了笑，他的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，显得有些诡异，“所以，我才需要你的帮助。
我听说，当年‘铁铉’之子，就曾在廷杖下活了下来。
你既然知道这么多，应该也知道点门道吧？”
铁铉，是建文朝的忠臣，被朱棣处以磔刑（凌迟）。
其子之事，是诏狱里一个近乎传说的秘闻。
囚犯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他死死地盯着苏佳欣，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知道……”他喃喃自语。
“我怎么知道的，你别管。”
苏佳欣靠在铁栏杆上，优哉悠哉地说，“我就问你，换不换？
你告诉我秘诀，我保你三天后，死得体面。
至少，能留个全尸，不被扔去喂狗。”
囚犯沉默了。
地牢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，只有那滴水声，和他粗重的呼吸声。
良久，那囚犯才发出一声低沉的、仿佛来自地狱的笑声。
“呵……呵呵……好，好一个苏佳欣。”
他缓缓地、一字一句地说道：“想要活命……就得让**‘空’。”
苏佳欣眼睛一亮：“继续。”
“廷杖，打的是**和大腿后侧。”
囚犯的声音低沉而缓慢，仿佛每一个字，都带着血，“打的时候，皮肉会瞬间塌陷，骨骼会碎裂。
但如果，你的**里，是‘空’的……”他没有继续说下去，但意思己经很明显了。
“金蝉脱壳？”
苏佳欣喃喃自语。
“不，是‘空心萝卜’。”
囚犯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，“用油脂、棉絮、和一种特殊的草药，做成一个‘**’的形状，绑在腰上。
真打起来，外层的油脂和棉絮会瞬间爆开，模拟出血肉横飞的假象。
而真正的要害，因为有草药的缓冲和‘空心’的卸力，或许能……扛几下。”
苏佳欣听得头皮发麻。
这**是人能想出来的招？
“那一百棒呢？
扛几下可没用。”
苏佳欣追问。
“一百棒……”囚犯惨然一笑，“那就需要一个‘替身’了。”
“替身？”
“对。
找一个死囚，身形与杨涟相似。
在他身上，绑满猪血和内脏。
行刑时，用特殊的布条，将两人紧紧绑在一起。
从后面看，就是一个杨涟。
但打在上面的力道，会被两个人的身体和中间的缓冲物分担。
打到一半，再趁乱……将死囚换下。”
苏佳欣听得目瞪口呆。
这计划，简首疯狂到了极点！
不仅要骗过行刑的力士，还要骗过监刑的锦衣卫，更要骗过****！
这难度，比在鸿门宴上用铁勺救人，高了何止一个数量级！
“怎么样？
小子？”
囚犯看着苏佳欣震惊的脸，发出了得意的笑声，笑声牵动了伤口，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，“这个秘密……值不值你那两个鸡蛋？”
苏佳欣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半死不活的囚犯，突然意识到，自己可能挖到了一个宝藏。
一个在诏狱里，被埋没的、精通各种“非正常生存手段”的宝藏。
“值，太值了。”
苏佳欣笑了，“老哥，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囚犯喘息着，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声音，说出了两个字。
苏佳欣听完，瞳孔猛地一缩。
他怎么也没想到，这个被折磨得不**形的“人棍”，竟然会是那个传说中的人物！
“好，好得很！”
苏佳欣连说了三个“好”字，“老哥，你这秘密我收下了。
你放心，三天后，我一定让你……走得体面。”
他转身走回墙角，盘膝坐下。
脑海中，己经开始疯狂地推演这个“空心萝卜”计划的每一个细节。
油脂、棉絮、草药、死囚、替换手法……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跳舞。
但他苏佳欣，最不怕的，就是“难”。
对面的囚犯看着苏佳欣的背影，浑浊的眼睛里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有欣赏，有期待，还有一丝……解脱。
……三天的时间，过得很快。
在这三天里，苏佳欣过得很“滋润”。
赵有德为了那本“***”，每天都会派人送来两个煮鸡蛋，外加一份像样的饭菜。
而苏佳欣，则利用这三天时间，用他那双“巧手”，将牢房里能找到的一切东西，都改造成了他计划中的一部分。
他用鸡蛋壳里的薄膜，做成了极薄的“血管”；用发霉的馒头和牢里的灰尘，调制出了以假乱真的“淤血”；用囚衣上的棉絮和油脂，做出了两个完美的“假**”。
他甚至利用放风的机会，观察了隔壁牢房里一个即将处斩的死囚，和他达成了一个“交易”。
作为回报，他给了那个死囚三天饱饭，和一个“痛快”。
而那个神秘的“人棍”囚犯，则成了他的“军师”，为他提供了所有关于诏狱规则、锦衣卫行事风格和廷杖细节的情报。
全员智商在线。
苏佳欣在布局。
锦衣卫和东厂的人，也在布局。
他们都在等三天后的午门。
……三天后，清晨。
天刚蒙蒙亮，诏狱的大门就被打开了。
一队身着飞鱼服、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，走进了地牢。
为首的，是一个面白无须、眼神阴鸷的太监。
正是东厂档头，廖永忠。
他走到苏佳欣的牢门前，看着里面那个正盘膝而坐、闭目养神的年轻人，眼神里充满了审视。
“苏佳欣。”
廖永忠的声音，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。
苏佳欣睁开眼，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灰，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、憨厚中带着点狡黠的笑容。
“廖公公，您来啦。”
“东西，带来了吗？”
廖永忠伸出手。
苏佳欣从怀里掏出那个皱巴巴的本子，递了过去。
廖永忠接过，翻开一看，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本子上，不再是***，而是一首打油诗。
“廖公公，吃了吗？
没吃拿个瓜，回家自己扒。
别在这儿装大尾巴狼，小心尾巴着了火，烧了你那没把的腚！”
“苏！
佳！
欣！”
廖永忠气得浑身发抖，他活了这么多年，还没受过这种侮辱！
“哎，别生气啊，廖公公。”
苏佳欣笑呵呵地说，“您要的东西，我真不知道。
不过，我知道您今天要干嘛。
您是要去午门，看杨涟挨板子，对吧？”
廖永忠死死地盯着他，眼中杀机毕露。
“我劝您啊，”苏佳欣凑近了些，压低声音说，“一会儿去的时候，带把伞。”
“带把伞？”
廖永忠愣住了。
“对，带把伞。”
苏佳欣的笑容变得无比灿烂，“因为……一会儿要‘下血肉’了。”
廖永忠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，苏佳欣突然暴起！
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，一头撞在廖永忠的面门上！
“砰！”
一声闷响，廖永忠的鼻梁骨应声而断，鲜血喷涌而出。
“拿下！
给我拿下这个狂徒！”
廖永忠捂着鼻子，发出杀猪般的惨叫。
锦衣卫们一拥而上。
苏佳欣却不再反抗，任由他们给自己戴上枷锁。
他只是看着廖永忠，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。
“廖公公，咱午门……见。”
……午门。
百官肃立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。
皇帝的圣旨己经下达，杨涟结党营私，意图不轨，判廷杖一百，以儆效尤。
杨涟被两个力士押到了行刑的长凳上。
他面色苍白，但眼神却异常坚定，对着****，朗声笑道：“诸位，今日杨涟请诸位看一场好戏！
看看我大明的锦衣卫，是如何‘执法’的！”
“放肆！”
监刑官，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一拍惊堂木，“行刑！”
“威——武——！”
两班衙役的呐喊声，震彻云霄。
行刑的力士们，举起了碗口粗的杀威棒。
“打！”
第一棒，狠狠地砸在杨涟的**上。
“噗！”
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。
并没有想象中的血肉横飞。
但杨涟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，头一歪，昏死了过去。
“继续！”
骆养性面无表情。
第二棒，第三棒……每打一棒，杨涟都会惨叫一声，然后喷出一口鲜血。
但诡异的是，他的**下面，血迹并不多。
而监刑的廖永忠，站在一旁，捂着包扎好的鼻子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他总觉得，杨涟的惨叫声，有点……太“专业”了。
就在这时，天边突然传来一声闷雷。
紧接着，豆大的雨点，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。
“哎呀，真让那小子说准了。”
廖永忠旁边的一个锦衣卫小声嘀咕。
廖永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下血肉……他猛地看向刑场上的杨涟。
就在这时，异变陡生！
一个负责行刑的力士，脚下一滑，手中的杀威棒脱手而出，正好砸在了骆养性的脚边。
“**才！
瞎了你的狗眼！”
骆养性大怒。
趁着这混乱的一瞬间，两个力士迅速地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东西，塞到了杨涟身下，和他绑在了一起。
整个过程，快如闪电。
除了几个关键人物，根本没人注意到。
而苏佳欣，此时正被押在不远处的一辆囚车上，远远地看着这一切。
他看着那突如其来的雨，看着那“失手”的力士，看着那被悄悄塞进去的“东西”。
他知道，计划开始了。
他的嘴角，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杨涟啊杨涟，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。”
“这一百杀威棒，你要是能挺过去……那咱们的历史，可就有意思了。”
雨越下越大。
刑场上的血水，混着雨水，流得到处都是。
仿佛真的下了一场“血肉”之雨。
……午门廷杖，进行到了第五十棒。
杨涟身下的长凳，己经断裂。
他身上的血肉，仿佛被打烂了的西瓜，模糊一片。
但他的胸膛，却依旧在微微起伏。
他还活着。
****，皆是震惊。
骆养性和廖永忠，脸色则变得无比难看。
这不对劲。
非常不对劲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负责行刑的力士，突然脚下一滑，整个人摔倒在地。
他手中的杀威棒，顺势滚了出去，正好滚到了苏佳欣所在的囚车边。
那力士趴在地上，对着囚车的方向，眨了眨眼睛。
苏佳欣心中一动。
他知道，这是计划的第二步。
他不动声色地，用脚尖，将那根杀威棒，轻轻拨弄了一下。
棒头下，压着一个小小的、用油纸包裹的东西。
苏佳欣用脚将它勾起，藏进了自己的鞋底。
整个过程，自然无比。
没人注意到这个小插曲。
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，都集中在了刑场上。
骆养性走到杨涟身边，探了探他的鼻息。
还有气。
但己经非常微弱了。
“继续打。”
骆养性的声音，冷得像冰。
力士们举起棒子，准备落下最后的致命几击。
就在这时。
“报——！”
一个锦衣卫校尉，骑着快马，冲到了午门前。
“宫里急报！
太后懿旨！”
骆养性脸色一变。
“太后有旨，杨涟一案，证据不足，着令三法司会审，暂且收监！”
全场，再次哗然！
骆养性和廖永忠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们知道，这局……他们输了。
……囚车里。
苏佳欣看着被抬走的杨涟，看着那些垂头丧气的锦衣卫和东厂番子。
他低下头，从鞋底摸出了那个油纸包。
打开。
里面是一小块干硬的、黑色的……某种药物。
他闻了闻，一股刺鼻的气味。
“断续膏？”
他喃喃自语。
这不是他计划中的东西。
他计划里，是让杨涟假死，然后用那个“死囚”替换。
但现在，杨涟虽然没死，但也离死不远了。
这块“断续膏”，是那个神秘囚犯，通过力士，给他的。
是让他救杨涟的。
苏佳欣看着手中的断续膏，又看向诏狱的方向。
他突然意识到，那个“人棍”，似乎从一开始，就知道计划会出变故。
或者说，那个“人棍”，根本就是这一切的幕后推手。
他给自己这个，是为什么？
是让他去救杨涟？
还是……一个更疯狂的想法，浮现在苏佳欣的脑海里。
他猛地抬头，看向远处的诏狱。
仿佛能透过重重雨幕，看到那个“人棍”脸上，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