赐我为妃，命我为刃
殿里寂静得仿佛连烛火都不敢跳动。
沈晚棠刚听见“废太子中毒”那几个字，心尖一紧，正要追问细节，床上的人就缓缓睁开了眼。
那是一双极冷的眼。
不像刚从鬼门关捡回来的病人，更像从尸堆里爬出来的将军，见惯血流成河，看谁都带着几分**予夺的审视。
医官吓了一跳，忙行礼：“王爷醒了？”
男人喉间滚动了一下，声音却很稳：“吵得头疼。”
三个字，淡淡，末尾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沙哑。
这副嗓音，若在酒楼里说笑，能迷死半城女子。
可放在这阴沉的偏殿里，却只让人后脊发凉。
医官不敢多言，低声禀报：“王爷，圣上恩赐了沈相三姑娘入府侍疾，己经到了。”
萧玄的目光这才落到沈晚棠身上。
这个据说“温柔顺从、不知世事”的相府三姑娘，穿着一身规矩得不能再规矩的浅色衣裙，垂手立在床榻两步之外，没哭没闹，更没扑上来大礼参拜。
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。
不惊、不惧、不恍惚。
像是在评估一柄新出炉的刀——当然，那柄刀，是他。
萧玄微微眯了眯眼。
这就有趣了。
沈晚棠先一步行礼：“臣女沈晚棠，见过王爷。”
声音柔，却不软。
医官见气氛不对，识趣地退到一边，装作研究药箱，耳朵却竖得老高。
萧玄没叫人起身，只淡淡问：“侍疾？”
两个字，反问。
沈晚棠垂着眼：“圣上旨意，臣女奉命入府。”
“奉命？”
萧玄勾了勾唇，“本王重伤将死，你奉命来给我捂被子，还是奉命来给我送终？”
医官手一抖，一包药粉差点洒了。
这话说得太首白了。
沈晚棠抬起眼，看着榻上的男人。
他气色不好是真的，唇色淡得近乎发白，胸口裹着厚厚的纱布，动作稍**会牵动伤口，可那双眼睛清醒得过分，带着一股刀光似的冷意。
她意识到一件事——这位靖王，从头到尾都不是真的“昏迷不醒”。
至少，在她推门而入、站在床前的那段时间，他绝对是在“看”的。
只是懒得说话。
沈晚棠垂眸，轻声道：“臣女奉命来陪王爷——活下去。”
殿里短暂一静。
萧玄似笑非笑：“沈姑**胆子，比你爹大。”
这句话一出口，连医官都不敢抬头。
沈承叙在朝多年，谨慎如老狐，左不靠东宫，右不挨靖王，风向不对就咳一声，谁也不敢说他**。
如今偏偏是他家女儿，被圣上点名拿来往王府一塞。
萧玄不信这老狐狸“毫不知情”。
沈晚棠却神色不变：“父亲胆子不大，只是不敢赌。”
萧玄挑眉：“哦？”
“他若拒绝这道旨，”沈晚棠语气平静，“圣上会记恨沈家；他若抢着把嫡女送进来，旁人会记恨沈家。
左右都得罪，不如让我来。”
“你？”
萧玄看了她片刻，“你算哪里的人？”
“我？”
沈晚棠缓缓抬眼，对上他的视线，“我算沈家的女儿，也算陛下赐给王爷的一把刀。”
医官差点当场跪下求他们别再说了。
什么“刀”不“刀”的，这话在别处说说也就罢了，在这间被怀疑毒死太子的靖王偏殿里说，像往**堆里扔火星。
萧玄却笑了。
那笑意很浅，落在眼底却全是凉。
“好一把刀。”
他缓缓道，“可惜是柄别人磨好的。”
沈晚棠接着往下说：“刀握在谁手里，才是关键。”
两人对视，空气里隐隐有股**味。
医官再不敢装死，硬着头皮插话：“王爷，先喝药罢，再说话伤身。”
萧玄连看都没看他：“退下。”
两个字冷得要命。
医官如蒙大赦，拎着药箱夺门而出，顺手把门给他们带上——顺便把风也隔绝在外。
偏殿里只剩下两个活人、一盏昏黄油灯、和一堆危险的暗流。
萧玄靠在枕上，目光懒懒落在沈晚棠身上，从发髻一路往下，看她的耳垂、锁骨、指尖。
那不是带情欲的视线，是**看兵器的习惯——线条如何，重不重，耐不耐用，能不能在关键时候捅穿敌人喉咙。
他慢悠悠开口：“你刚才说，陪本王活下去？”
“是。”
沈晚棠不退缩，“王爷活，我才有命活。
王爷死，我多半也活不到初七。”
萧玄笑了笑：“你倒是清楚。”
他忽然收了笑，眸光一敛：“既然你明白，那就先答我几个问题。”
“请王爷问。”
“进府之前，”萧玄道，“宫里传来什么风声？”
他问得不重，却像一只手，轻描淡写掐住了沈晚棠的喉咙。
沈晚棠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在衡量——说多少，说到什么程度，不至于被当场灭口，又能让这位疑心堪比圣上的王爷意识到：自己不是完全站在对立面。
短暂的沉默后，她轻声道：“只听说，废太子死于冷宫大火。”
萧玄盯着她：“仅此？”
沈晚棠抬眼：“臣女只是相府女儿，又非禁军统领，王爷想知道的详细消息，臣女实在无能为力。”
这话既没承认也没否认，漂亮地绕了过去。
萧玄看着她，忽然道：“刚才那庸医，在你面前说了什么？”
沈晚棠心里一紧。
这才想起——萧玄醒来的时候，她和医官离得不远，医官压低声音说的那句“圣上怀疑，是王爷下的手”，八成也落进了这男人耳朵里。
她索性不再绕弯子：“他说，圣上怀疑王爷毒死了太子。”
殿里的温度像又低了一度。
萧玄的指尖在被褥上敲了一下，声响极轻，却带着一种莫名的节奏感。
“那你呢？”
他问，“你信吗？”
沈晚棠看着他：“臣女不敢信，也不敢不信。”
“理由。”
“若王爷真下了手，”她道，“圣上会暗中查，不会在今夜就迫不及待把我送来当‘陪葬妃’。”
萧玄眸光微动：“继续。”
“若王爷没下手，”沈晚棠继续往下推，“那下手之人就既想陷害王爷，又想借太子之**宫或乱朝。
那么，王爷是棋盘中央那颗最碍事的子。”
她望着他，一字一顿：“先有人用太子抹黑王爷，再借圣上疑心，用一纸赐婚把王爷锁在这王府里，方便下一步——要么名正言顺定罪，要么‘病死’，一了百了。”
这番推演，说到底不过是常识。
朝中略有脑子之人，只要不被情绪驱着走，都能想到几分。
但从一个“刚被丢来陪葬”的小姑娘嘴里说出来，就不一样了。
她不哭，不闹，不求饶，也不求庇护。
她只是在告诉萧玄——你是什么局，我看得懂。
而我为什么还来，是因为我没得选。
萧玄静静地盯着她，很久，很久。
久到沈晚棠的后背微微渗出汗，却仍不肯低头。
他忽然笑了一声，低低的，带着点凉意：“沈相教了个好女儿。”
“女儿所知，不过皮毛。”
沈晚棠顺着他的话接，“真正懂局的人，不会把自己扎在这样一个死局中。”
萧玄听出她话里的意思：“你觉得本王，是被人牵着鼻子走的？”
“王爷若真如此，怕也活不到今日。”
沈晚棠道，“但陛下疑心太盛，旁人谋太急，棋局变数太多。
王爷再会下棋，也难免——被迫赌命。”
萧玄沉默片刻，忽地问她：“那你打算怎么活？”
这问题问得**。
沈晚棠竟也答得很快：“抱紧一根不会轻易折的柱子。”
萧玄：“比如？”
沈晚棠看着他：“比如王爷。”
短短几个字，却是把底亮得干干净净。
她知道自己是“赐给靖王”的刀，她也知道，自己若不反咬一口，很快就会被人用完即弃。
萧玄忽然觉得好笑。
这姑娘看起来文文静静，话一出口，却比朝堂上那群老狐狸还利索。
他忍着伤口牵扯起身，半支撑着背靠在床头，因疼痛额角渗出一层细汗，整个人反而更显几分冷厉。
“沈晚棠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说你是刀，”萧玄道，“那本王问你——你这一刀，是先割谁的喉？”
沈晚棠心里微沉。
这是试探，也是选边。
她稍一犹豫，便是死。
她垂眼，语速却很稳：“王爷要我割谁的喉？”
萧玄盯着她，很久。
他似乎在评估她的反应真假，又像在算计这把刀的锋利程度。
半晌，他低低笑出声来：“你不问价格？”
“价钱自有标。”
沈晚棠道，“王爷若死，我随时可以被收走，连尸首都不一定留给沈家。
王爷若活，沈家还有继续观望的资格。”
“所以，你赌我活。”
萧玄替她说完。
“是。”
“输了呢？”
沈晚棠看着他，目光竟然带了点淡淡的笑意：“输了就当……沈家给陛下谢罪，为王爷陪葬。”
这话说得轻得近乎无所谓，却偏偏把所有人的命都算进去了。
萧玄想起圣旨里那句“以慰英魂”，心底冷意翻涌。
他缓缓伸手，朝她勾了勾手指：“过来。”
沈晚棠不动。
萧玄挑眉：“不敢？”
“王爷伤还未好，臣女不敢靠太近，免得被人编排闲话。”
她道，“说臣女入府第一夜，就爬上王爷床榻。”
她看着他，补刀补得极其温柔：“这种话，伤王爷名声。”
萧玄笑得更明显了，眼底却完全没有笑意。
“你倒体贴。”
他没再勉强，手往旁边一按，在枕下摸出一物，轻轻抛向沈晚棠。
细长的暗色**，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光。
沈晚棠下意识抬手接住，指尖一沉——是柄短匕。
**入鞘，沉稳无声。
握柄处纹路细密，显然经年常用。
“本王的刀，不随便给人。”
萧玄淡淡道，“既然你自称是刃，那就先拿稳。”
“从今夜起，”他一字一顿，“你留在这里，不许出殿一步。”
沈晚棠微愣：“王爷是要囚臣女？”
“是护。”
萧玄纠正她，“外头的目光，己经盯到这处偏殿顶上来了。”
他说着，轻轻闭了闭眼，说：“今晚子时，有人会动手。”
“动谁的手？”
沈晚棠问。
萧玄慢慢睁眼，瞳孔里倒映着唯一那盏油灯的火光，冷得像山巅积雪：“本王的，也可能是你的。”
他淡声道：“沈晚棠，你不是要赌本王活？”
“那就先陪本王——过完今晚。”
沈晚棠刚听见“废太子中毒”那几个字，心尖一紧，正要追问细节，床上的人就缓缓睁开了眼。
那是一双极冷的眼。
不像刚从鬼门关捡回来的病人，更像从尸堆里爬出来的将军，见惯血流成河，看谁都带着几分**予夺的审视。
医官吓了一跳，忙行礼：“王爷醒了？”
男人喉间滚动了一下，声音却很稳：“吵得头疼。”
三个字，淡淡，末尾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沙哑。
这副嗓音，若在酒楼里说笑，能迷死半城女子。
可放在这阴沉的偏殿里，却只让人后脊发凉。
医官不敢多言，低声禀报：“王爷，圣上恩赐了沈相三姑娘入府侍疾，己经到了。”
萧玄的目光这才落到沈晚棠身上。
这个据说“温柔顺从、不知世事”的相府三姑娘，穿着一身规矩得不能再规矩的浅色衣裙，垂手立在床榻两步之外，没哭没闹，更没扑上来大礼参拜。
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。
不惊、不惧、不恍惚。
像是在评估一柄新出炉的刀——当然，那柄刀，是他。
萧玄微微眯了眯眼。
这就有趣了。
沈晚棠先一步行礼：“臣女沈晚棠，见过王爷。”
声音柔，却不软。
医官见气氛不对，识趣地退到一边，装作研究药箱，耳朵却竖得老高。
萧玄没叫人起身，只淡淡问：“侍疾？”
两个字，反问。
沈晚棠垂着眼：“圣上旨意，臣女奉命入府。”
“奉命？”
萧玄勾了勾唇，“本王重伤将死，你奉命来给我捂被子，还是奉命来给我送终？”
医官手一抖，一包药粉差点洒了。
这话说得太首白了。
沈晚棠抬起眼，看着榻上的男人。
他气色不好是真的，唇色淡得近乎发白，胸口裹着厚厚的纱布，动作稍**会牵动伤口，可那双眼睛清醒得过分，带着一股刀光似的冷意。
她意识到一件事——这位靖王，从头到尾都不是真的“昏迷不醒”。
至少，在她推门而入、站在床前的那段时间，他绝对是在“看”的。
只是懒得说话。
沈晚棠垂眸，轻声道：“臣女奉命来陪王爷——活下去。”
殿里短暂一静。
萧玄似笑非笑：“沈姑**胆子，比你爹大。”
这句话一出口，连医官都不敢抬头。
沈承叙在朝多年，谨慎如老狐，左不靠东宫，右不挨靖王，风向不对就咳一声，谁也不敢说他**。
如今偏偏是他家女儿，被圣上点名拿来往王府一塞。
萧玄不信这老狐狸“毫不知情”。
沈晚棠却神色不变：“父亲胆子不大，只是不敢赌。”
萧玄挑眉：“哦？”
“他若拒绝这道旨，”沈晚棠语气平静，“圣上会记恨沈家；他若抢着把嫡女送进来，旁人会记恨沈家。
左右都得罪，不如让我来。”
“你？”
萧玄看了她片刻，“你算哪里的人？”
“我？”
沈晚棠缓缓抬眼，对上他的视线，“我算沈家的女儿，也算陛下赐给王爷的一把刀。”
医官差点当场跪下求他们别再说了。
什么“刀”不“刀”的，这话在别处说说也就罢了，在这间被怀疑毒死太子的靖王偏殿里说，像往**堆里扔火星。
萧玄却笑了。
那笑意很浅，落在眼底却全是凉。
“好一把刀。”
他缓缓道，“可惜是柄别人磨好的。”
沈晚棠接着往下说：“刀握在谁手里，才是关键。”
两人对视，空气里隐隐有股**味。
医官再不敢装死，硬着头皮插话：“王爷，先喝药罢，再说话伤身。”
萧玄连看都没看他：“退下。”
两个字冷得要命。
医官如蒙大赦，拎着药箱夺门而出，顺手把门给他们带上——顺便把风也隔绝在外。
偏殿里只剩下两个活人、一盏昏黄油灯、和一堆危险的暗流。
萧玄靠在枕上，目光懒懒落在沈晚棠身上，从发髻一路往下，看她的耳垂、锁骨、指尖。
那不是带情欲的视线，是**看兵器的习惯——线条如何，重不重，耐不耐用，能不能在关键时候捅穿敌人喉咙。
他慢悠悠开口：“你刚才说，陪本王活下去？”
“是。”
沈晚棠不退缩，“王爷活，我才有命活。
王爷死，我多半也活不到初七。”
萧玄笑了笑：“你倒是清楚。”
他忽然收了笑，眸光一敛：“既然你明白，那就先答我几个问题。”
“请王爷问。”
“进府之前，”萧玄道，“宫里传来什么风声？”
他问得不重，却像一只手，轻描淡写掐住了沈晚棠的喉咙。
沈晚棠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在衡量——说多少，说到什么程度，不至于被当场灭口，又能让这位疑心堪比圣上的王爷意识到：自己不是完全站在对立面。
短暂的沉默后，她轻声道：“只听说，废太子死于冷宫大火。”
萧玄盯着她：“仅此？”
沈晚棠抬眼：“臣女只是相府女儿，又非禁军统领，王爷想知道的详细消息，臣女实在无能为力。”
这话既没承认也没否认，漂亮地绕了过去。
萧玄看着她，忽然道：“刚才那庸医，在你面前说了什么？”
沈晚棠心里一紧。
这才想起——萧玄醒来的时候，她和医官离得不远，医官压低声音说的那句“圣上怀疑，是王爷下的手”，八成也落进了这男人耳朵里。
她索性不再绕弯子：“他说，圣上怀疑王爷毒死了太子。”
殿里的温度像又低了一度。
萧玄的指尖在被褥上敲了一下，声响极轻，却带着一种莫名的节奏感。
“那你呢？”
他问，“你信吗？”
沈晚棠看着他：“臣女不敢信，也不敢不信。”
“理由。”
“若王爷真下了手，”她道，“圣上会暗中查，不会在今夜就迫不及待把我送来当‘陪葬妃’。”
萧玄眸光微动：“继续。”
“若王爷没下手，”沈晚棠继续往下推，“那下手之人就既想陷害王爷，又想借太子之**宫或乱朝。
那么，王爷是棋盘中央那颗最碍事的子。”
她望着他，一字一顿：“先有人用太子抹黑王爷，再借圣上疑心，用一纸赐婚把王爷锁在这王府里，方便下一步——要么名正言顺定罪，要么‘病死’，一了百了。”
这番推演，说到底不过是常识。
朝中略有脑子之人，只要不被情绪驱着走，都能想到几分。
但从一个“刚被丢来陪葬”的小姑娘嘴里说出来，就不一样了。
她不哭，不闹，不求饶，也不求庇护。
她只是在告诉萧玄——你是什么局，我看得懂。
而我为什么还来，是因为我没得选。
萧玄静静地盯着她，很久，很久。
久到沈晚棠的后背微微渗出汗，却仍不肯低头。
他忽然笑了一声，低低的，带着点凉意：“沈相教了个好女儿。”
“女儿所知，不过皮毛。”
沈晚棠顺着他的话接，“真正懂局的人，不会把自己扎在这样一个死局中。”
萧玄听出她话里的意思：“你觉得本王，是被人牵着鼻子走的？”
“王爷若真如此，怕也活不到今日。”
沈晚棠道，“但陛下疑心太盛，旁人谋太急，棋局变数太多。
王爷再会下棋，也难免——被迫赌命。”
萧玄沉默片刻，忽地问她：“那你打算怎么活？”
这问题问得**。
沈晚棠竟也答得很快：“抱紧一根不会轻易折的柱子。”
萧玄：“比如？”
沈晚棠看着他：“比如王爷。”
短短几个字，却是把底亮得干干净净。
她知道自己是“赐给靖王”的刀，她也知道，自己若不反咬一口，很快就会被人用完即弃。
萧玄忽然觉得好笑。
这姑娘看起来文文静静，话一出口，却比朝堂上那群老狐狸还利索。
他忍着伤口牵扯起身，半支撑着背靠在床头，因疼痛额角渗出一层细汗，整个人反而更显几分冷厉。
“沈晚棠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说你是刀，”萧玄道，“那本王问你——你这一刀，是先割谁的喉？”
沈晚棠心里微沉。
这是试探，也是选边。
她稍一犹豫，便是死。
她垂眼，语速却很稳：“王爷要我割谁的喉？”
萧玄盯着她，很久。
他似乎在评估她的反应真假，又像在算计这把刀的锋利程度。
半晌，他低低笑出声来：“你不问价格？”
“价钱自有标。”
沈晚棠道，“王爷若死，我随时可以被收走，连尸首都不一定留给沈家。
王爷若活，沈家还有继续观望的资格。”
“所以，你赌我活。”
萧玄替她说完。
“是。”
“输了呢？”
沈晚棠看着他，目光竟然带了点淡淡的笑意：“输了就当……沈家给陛下谢罪，为王爷陪葬。”
这话说得轻得近乎无所谓，却偏偏把所有人的命都算进去了。
萧玄想起圣旨里那句“以慰英魂”，心底冷意翻涌。
他缓缓伸手，朝她勾了勾手指：“过来。”
沈晚棠不动。
萧玄挑眉：“不敢？”
“王爷伤还未好，臣女不敢靠太近，免得被人编排闲话。”
她道，“说臣女入府第一夜，就爬上王爷床榻。”
她看着他，补刀补得极其温柔：“这种话，伤王爷名声。”
萧玄笑得更明显了，眼底却完全没有笑意。
“你倒体贴。”
他没再勉强，手往旁边一按，在枕下摸出一物，轻轻抛向沈晚棠。
细长的暗色**，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光。
沈晚棠下意识抬手接住，指尖一沉——是柄短匕。
**入鞘，沉稳无声。
握柄处纹路细密，显然经年常用。
“本王的刀，不随便给人。”
萧玄淡淡道，“既然你自称是刃，那就先拿稳。”
“从今夜起，”他一字一顿，“你留在这里，不许出殿一步。”
沈晚棠微愣：“王爷是要囚臣女？”
“是护。”
萧玄纠正她，“外头的目光，己经盯到这处偏殿顶上来了。”
他说着，轻轻闭了闭眼，说：“今晚子时，有人会动手。”
“动谁的手？”
沈晚棠问。
萧玄慢慢睁眼，瞳孔里倒映着唯一那盏油灯的火光，冷得像山巅积雪：“本王的，也可能是你的。”
他淡声道：“沈晚棠，你不是要赌本王活？”
“那就先陪本王——过完今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