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文物修复与他的火葬场有关

房间里真静啊。

静得能听见身上这件昂贵婚纱的缎面窸窣作响，那是我紧张得指尖都在微微发抖。

头顶的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，把偌大、空旷的新房映照得一片雪亮，却也照不清角落里的阴影，像我此刻的心。

手腕上，那枚成色普通的玉镯**冰凉，我无意识地用拇指一遍遍摩挲着内壁一道细微的磕痕。

这是外婆留给我的，说是能保平安。

小时候家里穷，我发烧烧得糊涂，外婆就搂着我，用她粗糙的手指一遍遍摸这道痕，嘴里念念有词，好像真能把病痛都摸走似的。

现在，外婆走了，这玉镯成了我唯一的念想，也是我勇气唯一的来源。

墙上的欧式挂钟，“咔哒”一声，时针不偏不倚指向了十一。

陆烬还没回来。

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。

没有盛大的婚礼，没有亲友的祝福，只有一纸协议和这本该是洞房的花园别墅。

像一场精心策划的囚禁，而我，是那个自愿走进来的囚徒。

胃里隐隐有些抽搐，不是饿，是一种空落落的慌。

我这才想起，从早上到现在，我几乎没吃什么东西。

化妆时塞进嘴里的那块小点心，甜得发腻，此刻在舌尖仿佛又泛起了那令人不适的甜味，混着等待的苦涩。

玄关处终于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“咔嗒”声。

我的心猛地一提，几乎要撞出喉咙。

下意识地站起身，婚纱繁复的裙摆绊了一下，我踉跄半步，手撑住了冰冷的雕花床柱。

他来了。

陆烬带着一身夜风的寒气和浓重的酒意走了进来。

他没穿西装外套，白色的衬衫领口扯开了两颗扣子，露出线条凌厉的锁骨。

那张俊美得近乎锋利的脸上，带着一丝倦怠，更多的是一种……冰冷的玩味。

他的目光，像手术刀，慢条斯理地在我身上刮过，从精心打理过的发型，到**的脖颈，再到曳地的裙摆。

“还在等？”

他开口，声音因为酒精有些沙哑，带着嘲弄。

我攥紧了裙摆，指尖陷进柔软的布料里，喉咙发紧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空气里，他身上的酒气混合着某种清冽的男士香水味道，强势地侵占了我的呼吸。

他一步步走近，皮鞋踩在地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尖上。

首到我们之间只剩下一步之遥，他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我，投下的阴影将我彻底吞噬。

“穿上婚纱，倒真有几分像了。”

他嗤笑一声，伸出手，冰凉的指尖触到我的下巴，力道不轻不重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，抬起了我的脸，迫使我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。

那里面没有新婚丈夫该有的温情，只有审视，和一种我看不懂的、沉郁的复杂。

“沈清欢，”他念我的名字，像在品味什么，又像在确认什么，“记住你今天的样子。”

他的指尖顺着我的下颌线缓缓下滑，激起一阵战栗。

那不是心动，是恐惧。

“也记住你的身份。”

他凑近我，温热的、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我的耳廓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如同**间最亲密的呢喃，却字字淬毒，“你只是薇薇的影子，一个暂时放在这个位置上的……替代品。”

“别奢望，”他顿了顿，每一个字都像冰锥，狠狠扎进我心里，“不属于你的东西。”

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，疼得几乎无法呼吸。

影子……替代品……这三个字，从我答应嫁给他那天起，就如影随形。

我知道，我一首都知道。

可亲耳从他嘴里听到，用这样轻蔑、这样**的语气说出来，还是让我痛得眼前发黑。

眼眶瞬间就热了，我拼命眨着眼，把那股酸涩逼回去。

不能哭，沈清欢，不能在他面前哭。

哭了，就真的连最后一点尊严都没有了。

他似乎很满意我的僵硬和苍白，嘴角勾起一抹近乎**的弧度。

他的目光落在我微微颤抖的嘴唇上，眼神暗了暗，却没有任何亲吻的意图，反而松开了钳制我下巴的手，仿佛碰了什么不洁的东西。

他转过身，背对着我，走向酒柜，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，冰块撞击杯壁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。

我僵在原地，动弹不得。

婚纱沉重的裙摆像铅块一样坠着我。

手腕上的玉镯更凉了，那道磕痕硌着皮肤，微微的疼。

他仰头喝了一口酒，喉结滚动。

然后，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，重新转过身，看向我。

那眼神，己经没有了刚才的嘲弄，只剩下一种商人谈交易时的冷静和功利。

“对了，”他晃着酒杯，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荡漾，“有件事，需要你知道，并且配合。”

我抬起眼，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，像沼泽地的气泡，咕嘟咕嘟地冒上来。

他看着我，一字一句，清晰无比地说：“薇薇的身体状况不太好，医生说了，需要换肾。”

我的呼吸一滞。

他朝我走近两步，目光落在我的腹部，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人，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可用性。

“很巧，”他顿了顿，嘴角似乎弯了一下，但那绝不是笑，“你的配型，和她成功了。”

世界，在那一刻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。

吊灯的光晕在我眼前模糊、扩散，变成一片白茫茫的光海。

我好像听见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声，又好像什么都听不见。

他俯身，再次凑到我的耳边，如同最亲密的爱人，却又如同来自地狱的**，用那种低沉而**的嗓音，吐出了最终判决——“薇薇需要一颗肾，而你，正好匹配。”